在這樣的年代裡,每個人都想回家。但對老兵來說,回家的定義太過於模糊。
每位老兵都有一個念頭,回家。但要回到哪裡,那裡才是他們的家?
就算他們自己也答得茫然,答得倉皇失措。
我在車站等待著友人。友人從起點南京出發,我們約好在廣州見面。
也許班車誤點,等了良久仍未看見,但在如此慌亂的年頭,所有的不合理都成為合理。
我看著一位身穿綠色軍服的老兵坐在石柱旁,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肩膀上的隊名卻已看不清楚了。
許多班車開走了,他都沒有上車。我走了過去並遞了杯茶給他。
他說了聲謝,卻沒有接手。
我問他為何一直沒有搭車,他說在等人,等他妻子,也是從南京來。
他拿了一張泛黃的照片給我看。
照片中的老兵很年輕,有著一點文人的氣息。
我問他為何沒和妻子在一起?他說在南京的一場混亂中走失了。
老兵說他很想念妻子。我問他,你們分開多久了?
他說十二年了 ......
我稍微震驚了一下。把年代推了回去,卻在這個時候整個人似乎被什麼打到似的。
那年,一九三七年,南京大屠殺。老兵說,那時國軍撤守,全城陷入了混亂。
他和他妻子被人群沖散了。
他說他們曾經約定過,如果走失了,就到廣州會合。
這時來了一班火車,震耳欲聾的鐵軌聲把我們的談話打斷了。
老兵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
我看著充滿期待的瞳孔,卻不知道悲傷從何而來。
我不想打斷老兵的思緒,沒有道別就起身走了。
起風了,雨也跟著起舞。今年的雨下得特別冷也特別寂寞。
我想起了死去七年的妻子與那些尚未說完的耳語,也想起了老兵的身影。
這明明是逃避,但理由卻很堅強。
也許世上總有一些說不清的事,在於我,在於妳。
我以每年十三度的偏斜,把愛轉向憂傷。
而憂傷,在於老兵,在於我。
筆墨著過往的煙雨樓臺,輕描著逝去的玄廟道觀。
揭竿起義的那年,我們追逐愛,是因為我們都寂寞。
而今,妳在何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