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媽媽賴床不起,突然和我說道:「我工作的七樓上,有一個男生二十三歲,
在珠海讀大學,前幾天晚上跳樓自殺,原因是為情所困 ... 」
我聽到她這麼說,很感興趣,誰知她卻和我說起她的初戀來。
她說:「我自己也談過不少次,特別是我的初戀,那男生最後英年早逝,難道也為情而死?」
我以前聽她說過她初戀的事,但不知道原來媽媽曾經戀愛了這麼多。
她告訴我,她十六歲就有人追求她:「他將情信塞進我的褲袋裡,但是我不喜歡他。
於是我回信說我舅舅反對我這麼早便結婚 ... 」
我想,當時的人大多是將戀愛和婚姻看在一起吧?
戀愛成功後就是結婚了。
她繼續娓娓道來:「最令我一生難忘的,都是我的初戀,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對方,
但因為他父母反對 ... 要不然我們早就結了婚,生了你了 ... 」
我心想,那怎會是我?差一秒鐘都不能產生今天的我,更何況那人不是我爸爸。
大概媽媽很想與他結婚,所以這麼說,我也沒有說甚麼,繼續聽她談著往事。
媽媽跳了不說初戀,接著說第二,第三的戀愛事,這更吊我胃口。
她說第二個也談得快要結婚了,後來聽人說他偷了別人的東西,於是媽媽一走了之。
第三個本來也很喜歡對方,但是因性格不合,結果還是分手收場。
第四個她說應該是爸爸了,但是在四段戀愛之間其實還有很多小小的戀愛,
但不算深刻,所以不說。
我希望她說回第一個,我道:「你怎樣認識第一個的?他當時怎樣追到妳?」
媽媽笑嘻嘻說:「呵,是我主動追求他的!」
我跌破眼鏡叫道:「媽,妳很勇敢啊!妳 ... 妳用甚麼方法追他啦?」
她說道:「有天我們到郊外遊玩,我見到橘子樹,摘了一個甜橘下來,我分開一半,
我吃了一半,將另一半給他道:『給你半個「橘皮」!』」
我抓了抓頭:「橘皮?裡面不是還有一半的橘子肉嗎?」
「那當然,我自己要這麼說而己。」媽媽解說道。
「喔!我明了,妳是想向他撒幽默,希望他注意妳啊!」我恍然大悟。
她反了個白眼,媽媽心裡應想說我笨,這樣也不明白。
其實,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我不覺得這是笑話,不過在他們眼中,在那男生眼中,
媽媽這麼說,是挺有意思的吧,於是那人便喜歡上媽媽了。
「他家是開店子的 ... 」
媽媽再說:「我們沒有像其他情侶那樣,到處逛街,只是在他的店子見面 ... 」
「當我到他店子買東西時,他望著我,我望著他 ... 」媽媽突然說得臉紅了。
我拿起被單放在臉頰上磨擦:「呵呵呵!」
我發覺我的臉也紅了:「那是很甜蜜又令人害羞尷尬的情景啊!」
「後來他更寫了情信給我」媽媽的臉上再現了當年的少女情懷。
我急著問:「他寫了甚麼給你?是不是很長的信?」
「也不是,只是幾個令人很窩心的字。」媽媽越笑越甜了。
「那會是甚麼?我愛妳之類的?」我追著問。
媽媽回應道:「可以這麼說,不過他寫得不露骨而又令人感到他無限的愛意 -----
『要不是我喜歡妳,妳只能得到我的草字。』。」
「只能得到我的草字?那是甚麼意思呀?只能得到一個『草』字?」
其實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我還是想媽媽答我。
她這次沒有表明說我笨,很樂意回答:「草字是草書的別名,意即若不是他真心喜歡我,
他寫給我的字就會像草書那麼潦草。」
我點了點頭:「這麼說,他寫的字一定很好看了?」
「是啊!他寫得很好,而且他讀過很多書。」媽媽說。
「那麼你有沒有將他寫給你的東西留下來?」我真想看看那人的字體。
媽媽說來亦有點感傷:「沒有耶,都全部燒掉了!」
我嚇了一跳,感到很惋惜:「燒掉了?為什麼要將它燒掉?」
「我將他給我的東西全部給他。我和他說如果想斷情根,就將我們的東西都燒掉。」
媽媽解釋道。
「嗚!」我拍打著床:「噯呀!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
媽媽突然說:「雖然如此,但我們仍是很喜歡對方的。」
「其實是怎麼一回事?他父母為什麼反對你們在一起?」我問道。
「後來,他交我一封信,說是他弟弟寫給我的 ... 」
「他弟弟?為何要寫信給你?」我不明白,我以為他弟弟也喜歡上媽媽了。
媽媽道:「他說是他爸爸叫他弟弟寫的。」
我想,是爸爸叫寫的信,一定不是好東西了:「信怎麼說?」
他弟弟寫道:
『親愛的海英姐姐:我知道你和哥哥的事。
我亦很明白你們都是深愛對方,但爸爸說,他不想害了妳,因為我們大家都是農村人,
但做的行業不同,如果你們結了婚,妳可能很難適應我們的生活,
況且我們這些農村人只是做一些小生意,生活也不是富貴,其實也很貧窮,可能妳家更好。
爸爸說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想為哥哥找一個都是做同行的女生結婚,
那麼做起生意也比較方便。
我知道哥哥深深愛著妳,妳亦深深愛著他,你們在一起也不是為了金錢,
只是因為你們也很愛對方 ... 』
接著媽媽沒有再說下去了,可能不太記得內容了吧?
她只笑著說:「他弟弟寫得有趣,好像他自己在寫情書。」
我想,他的爸爸其實只是婉轉的說罷了,可能是他嫌棄媽媽只是個農村女生,
而他們卻擁有自己的生意吧?
後來媽媽說的都是她之前曾經告訴過我的:他結了婚後生了子女,到了他三十九歲那一年,
他因遺傳病而中風離世 ... 當年他的喪禮,媽媽也有帶我去,但因為年齡太小,
所以不記得有這回事。
媽媽沒有嫁給他,是幸運還是更不幸呢?
在她看來,寧願嫁給初戀情人守寡,亦不想嫁給爸爸 ...
媽媽屬狗,爸爸屬羊,在玄學中兩人一旦結婚,就會帶來很多災難,且兩人感情越來越不好,
經常為小事而爭吵不休。玄學這東西都是信不信由你,但爸媽之間發生的事的確如此 ...
我想媽媽對爸爸的怨是不會減少,只會與日俱增。
這種怨恨是根基於媽媽懷著我和孿生姐姐的時候,當時姐姐在媽媽的肚中已動也不動,
我卻不停地轉個不停,媽媽發現已有異樣,於是叫爸爸立即辨手續開刀,
誰知爸爸一點也不聽,偏偏要媽媽自然地生我們出來。
結果媽媽生不了,還流了大量的血,最後姐姐保不住了,媽媽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
因為流血太多,大腦受捐,記憶力會大減,而且以後都不會有經期,也不能再生育 ...
沒了經期,媽媽身體變很虛弱,血氣不足,經常生病。
爸爸沒有體諒,每次媽媽生病都不理,還說媽媽是個藥包,病入膏肓 ...
在街上合巧兩人下班遇上了,他便加快步離開,完全不像一對夫婦,
在街上像陌路人,在家裡彷彿是仇人。
到底,當初沒有與她的初戀情人結婚不幸,還是現在更不幸?
無論我們信不信命運,這都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而我,可以怨嗎?
可以,但我不選擇去怨爸爸,因為我知道他不是有心的。
怨恨是回力刀,你越是怨恨一個人,越是自己痛苦,而爸媽之間也正是如此。
為何我不阻止?可以阻止嗎?
如果別人心中的怨恨可以由別人的勸說就可以解決,世上就再沒有怨和恨了。
我想,那個人可能在天堂上等著媽媽,繼續他們未完的戀愛。
他看見媽媽這樣,心裡一定很難過了。
若媽媽長壽,他可能要等上五十,甚至六十幾年。
若真的有天堂,在天堂上的戀愛將會是多麼的神聖而純潔。
或許,人就是要在人間受盡磨練,在天堂上繼續未完的戀愛,
方能真正感受到經歷各種考驗的苦果,而後得真愛的甜蜜。
我抬頭望向天空,突然遐想:有一個白髮老婆婆在天堂的橘子林中走著,
突然有一個中年人出現,遞了一半的橘子給她:「給你半個「橘皮」!」
老婆婆感覺此話很熟悉,抬頭一看原來他就自己在人間的初戀情人。
兩人相視而笑,牽著手在橘子林中漫步,吃著那甜甜的橘子,感受著戀愛的甜味 ...
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一定不易忘懷的,一篇感人的小說,一定可鎖住讀者的心 ...



